🌳Derrian's Corner

FIELD NOTE · 2026-08-25

读书笔记|安娜·卡列尼娜

一

“您要出去?”安努西卡问。

“是的,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这里面太热。”

她打开车厢的门。风雪朝她扑来,同她争抢着车门。这也使她觉得有趣。她出去了。风似乎一直在等着她,轻快地呼啸着,试图擒住她,把她卷走。

她抓住冰冷的门柱,拉下围巾,然后走到站台上,离开了车厢。

狂暴的风吹进车厢的小走廊,但在被列车遮挡的站台上,风很静。她站在车厢外面环顾站台四周以及被灯光照亮的车站,喜悦地、深深地呼吸着雪花飞舞的凛冽空气。

二

虽然他从莫斯科回来的路上拟订的计划还有许多没有实施,但他坚持了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过纯洁的生活。以前堕落时常常折磨他的羞耻感,他现在再也不必体会……因此,尽管他独身一人,或者正因为独身一人,他的时间才排得满满当当。不过他偶尔也有无法满足的愿望,那就是除了阿加莎·米克罗黑罗夫娜——他经常同她讨论物理和农业方面的理论,尤其是阿加莎·米克罗黑罗夫娜最喜欢的哲学话题——他找不到人来分享在他脑海中萦绕的种种思想。

浓浓春意姗姗来迟。大斋节的最后几周,天气一直晴朗而寒冷。白天的阳光下冰消雪融,夜晚气温却降至零下七度。雪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冰壳,马车在没有路的地方也能通行。复活节那天地面上还有积雪,但节后第二天刮起一阵暖风,乌云密布,连下了三天三夜温暖的暴雨。节后第四天,风停了,仿佛要掩盖大自然变换的奥秘一般,升起一片灰色的浓雾。浓雾中,融化的雪水奔流而下,河面上的冰块破裂、漂动,翻着泡沫的浑浊的急流更为汹涌。直到复活节的第七天雾才消散,团团乌云变成片片云彩,渐渐散去。天空明朗了,真正的春天来了。早晨升起的灿烂太阳迅速融化了水面上的薄冰,温暖的空气在苏醒的大地释放出的水蒸气中微微晃动。陈年的草又返青了,新的草叶像针尖一样冒出来。绣球花、黑醋栗和又黏又香的白桦树含苞欲放。缀满金色柳絮的柳树枝头,蜜蜂嗡嗡忙碌着。看不见的云雀在天鹅绒般的绿色田野和冻结的麦茬地上高歌,凤头麦鸡在挤满雨雪水的洼地和沼泽上啼鸣,鹤和雁在高空飞翔,发出春天的欢唱。几乎在冬季落光了毛的牲畜开始在牧场上哞哞叫唤,蜷着腿的羊羔在咩咩叫着的掉了毛的母羊身边嬉耍,孩子们在留有赤脚印的刚刚变干的路面上跑得飞快,池塘边传来洗衣妇快乐的说话声,农夫们修理木头犁耙的斧声在院落里此起彼伏。

真正的春天来临了。

三

但这时比赛开始了,所有谈话都停下来,卡列宁也不再说话。每个人都站起来,朝小河那边观望。卡列宁对比赛没兴趣,因此他不去看那些骑手,而是用疲倦的眼睛心不在焉地打量观众。他的目光落到安娜身上。

她脸色苍白、严峻。除了一个人之外,她显然谁也没看,什么也没看。她的手痉挛地抓着扇子,屏住呼吸。他看了看她,慌忙转过脸,去观察其他人的面孔。

“是啊,哪位夫人,还有其他人,都很紧张,这很自然。”他对自己说。他不想看她,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所吸引。他又打量着她的脸,尽量不去解读明摆在她脸上的表情,可事与愿违,他惊恐地从她脸上读到了他不想明白的内容。

有人第一个摔下来了,是库索夫列夫,在河边摔下了马,大家都紧张起来。但卡列宁从安娜苍白却扬扬得意的脸上清楚地看到,她注视的那个人没有摔下来。马克霍亭和渥伦斯基越过了大栅栏之后,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名军官一头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,观众群中发出了一片惊恐的低喊声。但卡列宁看到,安娜甚至没有发觉这次坠马,而且她好不容易才弄懂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。他对她越盯越紧。安娜虽然全神贯注地望着飞驰的渥伦斯基,但还是觉察到了丈夫从侧面盯住她的冷冰冰的目光。

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他一眼,微微皱了皱眉,又转过脸去。

“哼,我才不在乎呢!”她似乎这样对他说,然后就一眼都不再看他了。

越野障碍赛马很惨,十七名军官中半数以上落马摔伤,比赛快要结束时,大家都很不安。沙皇不太高兴,大家就更觉得不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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