🌳Derrian's Corner

FIELD NOTE · 2026-10-15

我愿织一张网(四)

最近加入了一个健身相关的试验计划,16号要抽血、测基线。按要求,前两天之内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,以免影响基线血液指标。也就是说,14、15号不可以锻炼。

为了训练的系统性,这点前期代价不得不付。于是我趁14号之前刻意加练:12号晚上顶着雾霾跑了5km,跑到嗓子干咳;13号晚上又举铁举到头晕眼花。两晚回家,都是痛苦而愉快地睡去。

戒断反应来得比预期更猛烈。14号晚上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倦怠和不安,满脑子都缠绕着“只要我去跑个10k,一切都会好的”。饱睡一晚后,才勉强缓过来。下午开始调理身心,反思这种心态。半天下来好了不少,吃了几包零食,就开心地继续做项目了。

查了些资料才知道,原来运动过度也会上瘾。对运动上瘾,本质上是用内啡肽去抵消日常生活中的痛苦。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年人投身高强度运动——马拉松、hyrox、骑行、越野跑,风刮到哪里,人就聚到哪里。

有人说这是资本裹挟,我看不如说是当下人普遍之空虚与孤独的外化。

缺乏内核的人是痛苦的,而远离痛苦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逃避。运动确实很累、很辛苦,但这不过是引入新的痛苦,去逃避原有的痛苦罢了,属于心理层面的懒惰。

人生的意义不是外界赋予的,而是自己创造的。解决问题的快感是成就感的一大来源,而不断突破自我、提升运动表现,是获取成就感最简单的方式,也是当下大批失魂落魄之人,为枯燥人生赋予意义的捷径。

我还是认为,AI时代,勤动脑仍是最应具备的特质之一。在机器时代、互联网时代,人们常说可以少动手、多动脑了;后来发现少动手会影响健康,于是大家又开始锻炼身体。到了AI时代,社会又开始呼吁大家少动脑、多动手:脑力劳动要不值钱了,身体好才重要。我看依旧不然。

这个问题要回到“我是谁”上来。我是谁?物质地讲,我不过是一颗脑连着一条脊髓,周围发散出脑神经和脊神经,去操控一具躯壳罢了。那么,作为这具身体的司令官,我的意义至关重要。如果脑的工作也可以部分被AI替代,以至于不用再充分地“动”了,那“我”的存在又该从何处获得意义呢?

简单来说,只要人还没有飞升,为自己赋予意义的唯一途径,就仍然是既多动脑、也多动手。即使是微小的动脑任务,只是去读一篇散文、欣赏一朵花、算一百以内乘除,也是值得我们为之思考的;而不是将所有深度思考交给大模型,自己却为生活失去意义而感到焦虑。

在日常观察中,我分明看到很多快乐的人:他们的爱好里没什么运动,却从不需要引入这样一种痛苦来平衡自己,因为他们本就有化解痛苦的能力。

他们不随波逐流、不攀比,不为没参加过马拉松、hyrox而焦虑,也不因骑行配速退步而烦躁,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心中的正事在何处,并且正在所属的轨道上有条不紊地前进。

所以,快乐的微胖人群是最值得结交的朋友。他们不嫉妒、不焦虑,也没有自暴自弃。低体脂是最佳的共事者:他们能对自己凶狠,必然也能圆满完成任务;但在生活中,这类人往往难以推心置腹。

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。锻炼身体应当是圆满生活的附属品,而不是支撑物。诚然,在过去一年搞论文的艰难时光里,锻炼是我生活的一大支撑;但往后的日子里,还是要更多地发掘其他支点。即使不借助额外引入的痛苦,也可以把平凡日子过得满足。如此,便离幸福更近了一点。

16号测完基线,再去跑步吧。但如果天要下雨,那么不跑也没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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