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IELD NOTE · 2026-09-28
STAR-T:把抗体的“识别能力”装进TCR的信号系统
STAR-T:把抗体的“识别能力”装进TCR的信号系统
CAR-T 在 CD19 阳性 B 细胞恶性肿瘤里已经改写了临床治疗格局,但它不是万能底盘。实体瘤、低表达抗原、抗原异质性、T 细胞持久性和生产一致性,都还在提醒我们:识别模块强,不代表信号系统已经最优。Synthetic TCR and Antigen Receptor(STAR,合成 TCR 与抗原受体)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提出来的。它不是“改良版 CAR”,更像是把 T 细胞受体拆成两个模块——识别什么和如何传递识别信号——再重新组合的一种尝试。
这篇博客尽量把证据说清楚:哪些是已经发表的实验结果,哪些只是可能的设计潜力,哪些还不能下结论。下面所有关键结论都基于原始论文或官方注册信息。
1. 为什么 CAR-T 之外还需要新的受体设计?
先看经典 CAR 的结构。一个第二代 CAR 通常包括:
- 抗体来源的 single-chain variable fragment(scFv)识别抗原;
- 铰链/spacer 连接跨膜段;
- 胞内段带共刺激域(如 CD28 或 4-1BB)和 CD3ζ。
CD3ζ 提供 3 个 ITAM(Immunoreceptor Tyrosine-based Activation Motif),负责启动下游激活。CAR 的优势很明显:识别不依赖 HLA、可以开发针对细胞表面蛋白的抗体、容易工程化。但它没有完整借用天然 TCR/CD3 complex 的信号结构。
天然 TCR 的情况不同。TCRα/β 本身不含胞内激酶结构域,靠 CD3δε、CD3γε 和 ζζ 二聚体传递信号。这个复合体包含 10 个 ITAM:每个 CD3 链的胞内段有 1 个 ITAM,ζζ 二聚体贡献 6 个。Lck 磷酸化 ITAM,随后招募 ZAP70,经过 LAT/SLP-76 下游激活 Ca²⁺、MAPK、NFAT、NF-κB 和 AP-1 等通路。这不是“信号更多所以更好”的简单逻辑,而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多亚基系统:受体密度、ITAM 磷酸化、共刺激、抗原密度和下游反馈都会影响最终功能。
CAR 的问题之一,是它的信号域是人工拼接的。scFv 在无抗原时可能发生膜聚集,带来 tonic signaling,使 T 细胞在还没遇到肿瘤时就进入激活状态,长期看可能导致耗竭。此外,同一抗体识别域放到 CAR、TRuC 或 STAR 这类不同信号骨架上,可能产生非常不同的功能反应。STAR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设计出来:保留抗体的识别能力,但让信号传递尽量回到天然 TCR/CD3 复合体。
2. STAR-T 是什么?
一句话定义:STAR 是一种用 TCRα/β 恒定区作为骨架、把抗体可变区接到 TCRα/β 上、并与内源 CD3 复合体组装的合成受体。
最简化示意:
CAR:
scFv — hinge — TM — costimulatory — CD3ζ
(识别模块 + 人工拼接信号域)
TCR:
TCRα/β — CD3δε + CD3γε + ζζ
(天然 pHLA 识别 + 完整 TCR/CD3 信号系统)
STAR:
VH — TCRα constant region ┐
VL — TCRβ constant region ┘ → 内源 CD3δε / CD3γε / ζζ
(抗体识别 + TCR/CD3 信号底盘)
需要马上说明的是:不同论文里的 STAR 构型并不完全一样。2021 年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论文描述的优化版 mutSTAR 是 VH–TCRα、VL–TCRβ,并加了链间二硫键和跨膜区疏水突变。但 2024 年 Cell Reports 论文在 p53R175H/HLA-A2 模型里用的 H2-STAR,在方法部分明确写为 H2-VL–TCRα、H2-VH–TCRβ,并使用鼠源 TCR 恒定区。也就是说,不能把 mutSTAR 的特定改造当作所有 STAR 的共同特征,也不能把所有 STAR 都默认为 VH–α/VL–β。HIT receptor 和 STAR 思路相近,但分子设计不必等同。
3. STAR 的分子结构和工作方式
STAR 的关键不是“装了 TCR 恒定区”这么简单,而是它利用了 TCRα/β 恒定区里的连接肽和跨膜区,使外源链能够进入天然 TCR/CD3 complex。它们不是单独漂浮在膜上,而是和内源 CD3δε、CD3γε、ζζ 二聚体结合,形成一个 TCR-like signaling complex。
这个复合体理论上包含 10 个 ITAM:CD3δε、CD3γε 各 2 个(δ、ε、γ 各 1 个)+ ζζ 二聚体 6 个。CAR 的 CD3ζ 只有 3 个。ITAM 数量是重要的结构差异,但不能直接推出“信号一定更好”。磷酸化动力学、受体表面密度、CD3 组装效率、共刺激域、抗原密度、免疫突触形态都会影响最终功能。10 个 ITAM 更像是 STAR 复杂信号输出的一部分,而不是单一的“性能指标”。
Tonic signaling 这部分需要谨慎。2021 年的 mutSTAR 论文在 Jurkat 报告细胞和原代 T 细胞中观察到,CAR 会自发聚集并激活 NFAT/NF-κB,而 mutSTAR 和天然 TCR 没有这种现象。但这是 mutSTAR 在特定构建和检测系统里的结果,不能直接推广到所有 STAR。不同铰链、跨膜段、恒定区、共刺激域都可能改变受体分布和信号输出。
4. STAR 和 CAR-T 到底有什么不同?
| Feature | CAR | TCR-T | TRuC | TAC | STAR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ntigen recognition | scFv,通常识别表面抗原 | TCRα/β 识别 peptide-HLA | scFv 融合到 CD3ε | scFv + 共受体招募 TCR/CD3 | 抗体可变区接到 TCRα/β 恒定区 |
| intracellular antigen | 需 TCR-mimic antibody | 天然可及 | 需 TCR-mimic antibody | 需 TCR-mimic antibody | 需 TCR-mimic antibody |
| HLA dependence | 不依赖(表面抗原);TCR-mimic 时依赖 | 依赖 | 不依赖(表面抗原);TCR-mimic 时依赖 | 不依赖(表面抗原);TCR-mimic 时依赖 | 表面抗原不依赖;TCR-mimic 时依赖 |
| signaling machinery | 人工 CD3ζ + 共刺激域 | 内源 TCR/CD3 | 内源 CD3ε 融合 + 内源 TCR/CD3 | 共受体招募内源 TCR/CD3 | TCRα/β 恒定区 + 内源 CD3 |
| CD3 dependence | 部分依赖(CD3ζ) | 完整依赖 | 完整依赖 | 完整依赖 | 完整依赖 |
| antigen sensitivity | 通常需要较高抗原密度 | 依赖天然 TCR 亲和力、CD8 辅助 | 部分增强 | 依赖共受体 | 在部分模型中接近或达到天然 TCR 水平 |
| architecture | 单链融合蛋白 | 天然二聚体 | scFv-CD3ε 融合 | 抗体-共受体模块 | 双链 TCR-like heterodimer |
| major limitation | 低抗原敏感、tonic signaling、耗竭 | 需 HLA/低亲和力/mispairing | 敏感性与 TCR 不一定等同 | 共受体依赖 | 双链表达/恒定区免疫原性/长期数据少 |
这个表不是排名。CAR、TCR-T、TRuC、TAC 和 STAR 解决的问题不同:CAR 的 HLA independence 和快速工程化是核心优势;天然 TCR-T 能进入胞内抗原空间,但受 HLA 和亲和力限制;TRuC/TAC/STAR 都在尝试让抗体识别借力 TCR signaling。STAR 的特殊之处在于,它把整个 TCRα/β 恒定区-CD3 复合体作为信号底盘,而不只是融合一个 TCR 亚基。
5. 三项关键研究告诉了我们什么?
2021 实体瘤临床前研究:STAR 作为“抗体识别 + TCR 信号”底盘的可行性
Liu 等 2021 年在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上首次系统报道 STAR。他们把抗体 VH/VL 接到 TCRα/β 恒定区,用 furin-2A 连接。因为人源 TCR 恒定区容易和内源 TCR 链 mispair,他们做了优化版 mutSTAR:换成鼠源 TCR 恒定区,加链间二硫键,并在 TCRα 跨膜区做疏水突变,提高表面表达和链配对效率。之后在 EGFR、EGFRvIII 和 PD-L1 等模型中与 zCAR、28zCAR、BBzCAR 比较。
结果有几个层次:
- mutSTAR 能和内源 CD3 组装,理论上带 10 个 ITAM。
- 在 Jurkat 报告细胞和原代 T 细胞中,mutSTAR 比 28zCAR 有更强、更持久的 ERK 磷酸化和钙流。
- 无抗原培养时,CAR 出现膜聚集和 tonic signaling,而 mutSTAR 和天然 TCR 没有这种现象。
- 对 EGFR-low 的 A431 克隆,mutSTAR 的响应比 CAR 更稳定;CAR 倾向清除高抗原细胞,留下低抗原细胞。
- 在 A431、U87、HuH-7 等实体瘤模型中,mutSTAR-T 不劣于或优于 28zCAR-T。
- 作者还展示了双靶点 mutSTAR、融合 IL2Rβ 或 OX40 胞内段的可能性。
这项研究的价值不在某个具体靶点,而在它证明了:抗体的识别模块可以装到 TCRα/β 恒定区骨架上,并通过内源 CD3 传递信号。 它也给出了一个重要警示——人源恒定区容易 mispair,需要额外工程化。
2022 B-ALL 临床试验:STAR-OX40 首次进入人体
Wang 等 2022 年在 American Journal of Hematology 报道了首个 STAR-T 临床试验(NCT03953599)。这里的 STAR 不是 2021 年的 mutSTAR,而是 CD19 STAR-OX40:FMC63 scFv 的 VH/VL 分别接优化鼠源 TCRα/β 恒定区,并在 TCR 恒定区 C 端融合 OX40 胞内段。对照组是 FMC63–4-1BB–CD3ζ CAR。
临床前结果:
- STAR-T 比 BBz-CAR-T 更快清除 Raji-luc 异种移植瘤,但持久性不足。
- 加 OX40 后(STAR-OX40),T 细胞增殖和持久性改善,多次再挑战仍能控瘤。
- 体外共培养中加入单核细胞时,STAR-OX40 诱导的 IL-6、IL-1β 和 GM-CSF 低于 BBz-CAR-T。
临床试验结果:
- 18 例 R/R B-ALL,100% 制备成功。
- 2 周:18/18 达到 CR/CRi 且 MRD 阴性。
- 4 周:CR 100%,MRD 阴性 CR 94.4%。
- 16/18 桥接 allo-HSCT。
- 中位随访 545 天(433–665 天),12/16 仍处于无白血病生存,其中 11 例 MRD 阴性 CR,1 例 MRD 阳性 CR。
- CRS 55.6%(10/18),全部为 I-II 级;2 例 III 度神经毒性;无 ≥3 级 CRS。
- 未移植的 2 例患者在 Day 58 和 186 复发。
- 桥接移植后 7 例急性 GVHD,3 例轻度慢性 GVHD。
这项研究证明 STAR-OX40 人体可行、可制备、短期疗效显著、毒性可管理。但它不是 STAR 和 CAR 的头对头临床试验,也不能证明“STAR CRS 必然更低”。体外和临床观察支持“STAR-OX40 可能 CRS 较轻”这个方向,但样本量小、非随机、未直接比较,不能作为普遍结论。
2024 低密度新抗原研究:STAR 能达到天然 TCR 的敏感性吗?
Huang 等 2024 年在 Cell Reports 做了很关键的直接比较。他们用 H2 TCR-mimic antibody(KD = 86 nM)构建 CAR(28zCAR、BBzCAR),同时用天然 p53R175H/HLA-A2 特异性 TCR(KD = 16.2 μM 和 1.1 μM)、TRuC、STAR 靶向同一个 p53R175H/HLA-A2 新抗原。T2 细胞脉冲不同浓度 p53R175H 肽来模拟不同新抗原密度。
结果:
- CD8 T 细胞中,TCR 的 EC50 比 CAR 低 10–100 倍,即敏感性高 10–100 倍。
- STAR 的敏感性接近天然 TCR,比 CAR 高 10–100 倍。
- TRuC 介于 CAR 和 TCR 整体水平之间,只部分复制 TCR 敏感性。
- CD4 STAR-T 和 CAR-T 都能在不依赖 CD8 的情况下识别 HLA-I p53R175H;低亲和力 TCR-1 的 CD4 功能严重受损。
- 在 SK-BR-3、KLE 和 KMS-26(表面只有 1–2 个 p53R175H/HLA-A2 拷贝)等低新抗原密度细胞中,STAR-T 杀伤和细胞因子显著优于 CAR-T 和 TRuC-T。
- 小鼠体内模型(SK-BR-3、K-562)中,STAR-T 控瘤优于 CAR-T 和 TRuC-T。
- 作者自己列了三个主要局限:仅验证 p53R175H/HLA-A2;鼠源恒定区有潜在免疫原性;未评估长期持久性和耗竭。
这项研究把“TCR signaling 更敏感”这个抽象概念放到了同一个 pHLA 抗原、同一批 T 细胞、同一套检测系统里,直接测出量级差异。它也说明 CAR 的短板不只是识别模块亲和力不足,而是信号底盘没有充分利用天然 TCR 信号网络。
6. STAR 为什么可能特别适合低抗原密度靶点?
低抗原密度不是简单的“信号少一点”。对 CAR 来说,它还涉及免疫突触结构、CD3ζ 下游磷酸化动力学和共刺激域触发的时序。天然 TCR 是在低 pHLA 密度下进化出来的,它不只看单个 TCR-pHLA 相互作用强度,还利用 CD3 复合体、Lck/ZAP70/LAT/SLP-76 的正反馈和共受体辅助。
STAR 的设计目标,是让抗体识别模块借用这条通路。2024 年论文显示,针对 p53R175H/HLA-A2,STAR 的 EC50 接近天然 TCR,而 CAR 需要高得多的抗原密度。这不是因为 STAR “信号更强”那么简单,而是整个 TCR-like 信号复合体、受体聚集、内吞-激活偶联和下游正反馈共同决定的。
但这个结论有几个边界条件:
- 目前最直接的证据集中在 p53R175H/STAR、EGFR-mutSTAR 和 LILRB4 STAR-T 等少数系统。
- 不同 STAR 构型差异很大,不能把 mutSTAR 或 H2-STAR 的结果直接推广到所有 STAR。
- 高敏感性是把双刃剑:肿瘤低表达时可能是优势,正常组织低表达时可能增加 on-target/off-tumor 风险。
- 2024 作者明确承认仅验证了一个 pHLA 模型,不能推广到所有新抗原和 HLA。
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:在目前发表的部分模型中,STAR 表现出更低的抗原密度响应阈值,而不是“STAR 普遍比 CAR 更敏感”。
7. 从 CAR、TCR 到 STAR:这条技术路线意味着什么?
CAR、TRuC、TAC、AbTCR、STAR 都属于“antibody-based synthetic receptor”。它们的核心分歧是:识别模块和信号模块怎么连接?
- CAR:识别和信号完全人工拼接,不依赖内源 TCR 复合体,最大优势是 HLA independence 和工程简便。
- TCR-T:用天然 TCRα/β 识别 peptide-HLA,信号最完整,但需要 HLA 和天然 TCR 的亲和力。
- TRuC:scFv 融合到 CD3ε,借内源 TCR/CD3 信号,但只融合一个亚基,敏感性介于 CAR 和 TCR 之间。
- TAC:scFv + 共受体(如 CD4)招募内源 TCR/CD3,依赖共受体帮助形成免疫突触。
- AbTCR:抗体 Fab 识别 + γδ TCR 骨架,不同于 STAR 的 αβ TCR 恒定区。
- STAR:抗体可变区接到 TCRα/β 恒定区,保留连接肽和跨膜区,形成接近天然 TCR 的异源二聚体。
这条技术路线的核心思想是:识别模块和信号模块不是锁死在一起的一体,而是可以被重新组合的两个部分。识别什么可以来自抗体、TCR、nanobody 或 TCR-mimic antibody;如何传递信号可以来自 CD3ζ、CD3ε、TCRα/β-CD3 复合体,甚至融合共刺激模块。
STAR 的意义,不是说它“打败”了 CAR,而是它证明:antigen recognition 和 intracellular signaling 是可以解耦的。 这为“低亲和力天然 TCR + 抗体亲和力”或“TCR-mimic antibody + TCR 信号底盘”这样的组合打开了空间。
8. STAR-T 已经走到哪里了?
截至 2026 年 9 月,STAR-T 不再只是概念验证,但临床证据仍然很早期。公开可查的主要方向包括:
血液肿瘤
- CD19 STAR-OX40:18 例 R/R B-ALL,NCT03953599,已完成,2 周 CR/CRi 100%,MRD 阴性 94.4%(4 周),16/18 桥接 allo-HSCT,12/16 在中位随访 545 天时无白血病生存。这是目前最有力的临床支持。
- LILRB4 STAR-T:AML/CMML。NCT05548088 已完成,11 例入组,1 期。2026 年 STTT 论文报道 9 例入组、6 例可评估,中位随访 10.7 个月,无 ICANS 和 ≥3 级 CRS;ORR 50%(3/6,可评估人群);3 例死于实验室确认感染。这提示 STAR-T 在髓系白血病中可能有临床信号,但样本极小,感染和微环境抑制仍是主要问题。
- CD19/CD22 双靶点 STAR-T:NCT04508842 已终止,只入组 2 例,没有可靠临床结论。
- MSLN STAR-T:NCT05344976,实体瘤(间皮素阳性),1 期,12 例计划,状态显示 UNKNOWN,尚无完整临床结果。
自身免疫病
- YTS109:allogeneic CD19-targeting STAR-T,CRISPR-Cas9 敲除 TRAC、PDCD1、HLA-A、HLA-B、CIITA,并把 CD19-STAR 精准插入 TRAC locus。2025 年 Nature Medicine 报道 5 例重度难治性 SLE 合并狼疮肾炎,3×10⁶ STAR+ T cells/kg 输注。所有 5 例在第 3 个月达到 SRI-4,持续至第 6 个月;仅轻度 CRS,无 GVHD;肾脏病理显示炎症缓解和结构恢复。这项研究把 STAR-T 推到了自身免疫病领域,说明 TRAC knock-in + 多重基因编辑在临床可行。
- 多项 YTS109/Universal STAR-T 试验在 SLE、狼疮肾炎、IgA 肾病、膜性肾病、MS、gMG、ITP 等自身免疫病中招募中或准备中(NCT06943937、NCT07236762、NCT07746453、NCT07714798、NCT07523100 等)。这些多数是小样本 1 期,没有长期结果。
- B-NHL TRAC knock-in CD19 STAR-T:NCT05631912(自体)状态 UNKNOWN,NCT06321289(异体)招募中。它们测试的是 TRAC locus 定点整合 + 异体通用型 STAR-T。
临床前/转化研究
- D-STAR(dual-targeting STAR)在 B 细胞恶性肿瘤小鼠模型中显示出比单靶和双靶 CAR 更强的抗肿瘤效果,并可通过 OX40 胞内段增强增殖和适合度(Mol Ther 2025)。
- CLDN18.2 STAR-T 在胰腺癌临床前模型中,杀伤与 CAR 相当但胃毒性更低,虽然抗肿瘤效果弱于 CAR;加入 IL12β p40 亚基可增强功能(Oncogene 2025)。这说明 STAR 的高敏感性不必然更安全,还需要靶点/组织表达谱来决定安全窗口。
- TCR-like antibody screening 用 STAR-T cell library 建立了 Endocytosis-Activation(E-A)平台,可直接筛选 CD22、p53R175H 特异性 nanobody,并 reformatted 到 CAR 或 bispecific antibody(EMBO Mol Med 2026)。这说明 STAR 不仅能做治疗产品,也可以作为功能筛选平台。
- LILRB4 STAR-T 也在多发性骨髓瘤临床前模型中被探索,目的是同时打击肿瘤细胞和 MDSC(Haematologica 2024)。
目前可以安全地说的话
- STAR-T 在 R/R B-ALL 中有第一个临床试验,疗效信号强,安全谱可管理。
- 它正在扩展到 AML、B-NHL、实体瘤和自身免疫病。
- TRAC knock-in 和 allogeneic 版本开始进入临床。
- 大多数证据仍是小样本 1 期或临床前,长期持久性和获益还没确立。
- “STAR-T 是下一代 CAR-T”这种说法还缺乏证据。
9. STAR-T 的优势与局限
What we know
- STAR 可以把抗体识别装到 TCRα/β 恒定区,并通过内源 CD3 complex 传递信号。
- 在 p53R175H/HLA-A2 模型中,STAR 的敏感性接近天然 TCR,比 CAR 高 10–100 倍。
- 2021 年 mutSTAR 在无抗原培养中未见 tonic signaling,而 CAR 有。
- STAR-OX40 在 18 例 R/R B-ALL 中表现出强临床疗效和可管理毒性。
- TRAC locus 定点插入 CD19 STAR-T 在自免和 B-NHL 中已经进入临床开发。
- TCR-mimic STAR 可以识别 HLA-I 呈递的胞内新抗原,并让 CD4+ T 细胞绕过 CD8 共受体参与杀伤。
What remains uncertain
- 长期持久性和耗竭:B-ALL 试验以桥接移植为主,无法单独评估 STAR-T 本身的长期持久性。
- 鼠源恒定区:目前临床数据没有明显抗药物抗体问题,但长期免疫原性风险未完全排除。人源化恒定区或 TRAC knock-in 可能是改进方向。
- 生产一致性:双链受体的表达、配对和 GMP 制备比单链 CAR 复杂。TRAC knock-in 可减少错配,但制造难度更高。
- 高敏感性 = 高风险:STAR 在低抗原密度下更敏感,这既是优势,也可能在正常组织低表达靶抗原时增加 on-target/off-tumor 毒性。CLDN18.2 模型已经提示这种风险并不只是“STAR 更安全”。
- 实体瘤微环境:STAR 不解决 TGF-β、缺氧、营养竞争、Treg、MDSC、物理屏障和抗原异质性。2021 年实体瘤数据是模型系统,不能直接外推到人体。
- HLA restriction:TCR-mimic STAR 依然受 HLA allele restriction,无法绕过 HLA。
- 是否需要 endogenous TCR 删除:STARα/β 与内源 TCR 可能 mispair。TRAC knock-in/knockout 能减少 mispair,但也是额外工程化。
- 临床证据体量:目前最大样本仍只有 18 例 B-ALL,其他试验都是个位数或十几例。
10. STAR-T 对下一代 T-cell therapy 的意义
STAR 真正有趣的地方,不是“STAR 比 CAR 更强”,而是它提出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:免疫受体能不能拆成两个模块?
- 识别模块:可以来自抗体、TCR、nanobody、TCR-mimic antibody;
- 信号模块:可以来自 CD3ζ、CD3ε、TCRα/β-CD3 complex,甚至融合 OX40 或 IL2Rβ。
CAR 的本质是识别模块和信号模块的人工融合。TCR-T 的本质是天然识别和天然信号不可分。STAR 的贡献是:用 TCRα/β 恒定区把抗体识别模块接进天然 TCR/CD3 信号复合体,从而在保留抗体亲和力的同时,尽量恢复天然 TCR 的信号输出。
这不是要替代 CAR,也不是要替代 TCR-T。它的价值在于,让“识别什么”和“如何传递信号”成为两个可以被分别优化的变量。
11. 我坐认为的STAR-T 真正有意思之处
STAR-T 最值得关注的地方,也许不是它比 CAR-T 更强,而是它证明了一件事:我们可以重新拆分和组合 immune receptor 的两个基本模块——“识别什么”和“如何把识别转化为 T-cell signaling”。
CAR-T 的成功让我们习惯了一个假设:识别模块决定特异性,信号模块决定功能。但 STAR 提示:识别域相同时,信号底盘的改变会带来完全不同的功能输出——敏感性、持久性、耗竭、细胞因子谱都可能变化。这意味着未来的 receptor design 不只是选一个好靶点或一个好抗体,还要选择信号底盘:CAR、TRuC、TAC、STAR 各自适合不同抗原密度、靶点分布和安全性需求。
STAR 的优势在于它把抗体的开发便利性和天然 TCR 的信号复杂性结合起来。它的局限也同样明确:双链受体工程更复杂,鼠源恒定区有免疫原性风险,长期数据很少,实体瘤微环境不会因为信号底盘换了就自动变友好。
所以我的看法是:STAR-T 更像一条技术路线,而不是一个取代 CAR-T 的“升级版”。 它最大的贡献是让我们重新审视 immune receptor 的设计逻辑:识别模块和信号模块是否真的应该被解耦?如果可以,那么下一代 T-cell therapy 的设计空间会比 CAR vs TCR-T 这个二元对比要大得多。
Referenc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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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ClinicalTrials.gov: NCT03953599, NCT05548088, NCT05631912, NCT06321289, NCT05344976, NCT06379646, NCT06943937, NCT07236762, NCT07746453, NCT07714798, NCT075231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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